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第503章 篮球的极致在哪里？（第1页）

北京时间，总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。

杨毅坐在北京演播室的弧形沙发上，坐在他旁边的是苏群，老苏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衬衫，不仔细看的话像是骑士的酒红色。

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技术统计，纸角被手指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
“老苏，”杨毅开口了，他的声音比平时直播时慢半拍，带着那种熬夜之后特有的沙哑，“我先说一个结论——不管你是科比的球迷、乔丹的球迷、邓肯的球迷、还是谁的球迷。今天，请把所有的争论放一放。因为我们现在正在目睹的，是篮球这项运动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王朝周期。不是最辉煌的——最辉煌的你可以说是公牛的七十二胜、乔丹的六冠——但最长的，最长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勒布朗·詹姆斯和他的骑士队，把‘赢’这件事，做成了一种习惯。不是赢一场、赢一个赛季、赢一个冠军，是连着赢了十年。你能连着做十年的梦吗？你不能。但他能。”

苏群端起手边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的语速一如既往的平稳，但语气里有某种东西在不断往上顶。“我昨天在微博上看到一句话，是一个球迷写的。他说——‘2005年詹姆斯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，我上小学六年级。现在我的孩子上小学二年级了，詹姆斯还在拿冠军。’这个留言被转了几万次。为什么？因为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个点——时间。我们总说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，但在勒布朗·詹姆斯身上，时间好像失效了。

十年了，他的弹跳没有下降，他的速度没有变慢，他的比赛阅读能力反而越来越精。他今年在总决赛第四节排出的那个五小阵容——詹姆斯打中锋——你想想，一个打了十年的老将，在总决赛第四节，教练让他打中锋，他跟教练说‘行’。然后上场，连续两次封盖，连续两次助攻，把比赛终结了。这不是能力问题，这已经进入了一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一种超越了我们常规认知的篮球境界。”

杨毅忽然坐直了身体。他的手在茶几上轻轻一拍——这是他有话要说的标志性动作。“你说到境界，我今天凌晨在解说的时候，第四节打完，我关掉麦克风，在直播间里坐了很久。我在想一件事——我们中国人讲‘道’，讲‘极致’，讲‘化境’。勒布朗·詹姆斯今年在总决赛上打出的那种状态，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东西了。他已经不是在打篮球了。

他在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方式阅读比赛。你看他今年的助攻——不是那种‘我看到了空位所以传’的助攻。是那种‘我提前知道你会出现在那里，所以我提前把球传向那个位置’的助攻。这种能力，我们在魔术师身上看到过，在伯德身上看到过。但詹姆斯把这种能力保持了一整个十年。十年的总决赛，十年面对最强的对手，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策。这不是技术，这是境界。”

苏群接道：“而且我们一定不能忽略这支球队的老板——秦宇。我刚做记者的时候，采访过很多cbA球队的老板。私企老板投篮球的，十个有九个是玩票。但秦宇不是。他买下骑士的时候只有——多大？二十多岁？那时候全世界都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。十一年过去了，他用十个总冠军告诉了全世界——他不是。他是用管理企业的方式在管理一支篮球队。他做了几件前无古人的事情。

第一，提前布局。2003年他买下球队的时候，NbA还在打阵地战，他已经开始囤积有投射能力的长人。第二，全球选材。阿德托昆博是从希腊乙级联赛淘来的，伦纳德是从圣迭戈州大用不起眼的顺位选来的。第三，长线投资。他不交易年轻球员，不为了眼前的一个冠军透支未来。库里在新秀时期有过严重的脚踝伤病，所有专家都说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很短。秦宇不但没有交易他，反而提前给了他一份长约。”

杨毅点头：“这十年，骑士队的管理模式，其实给中国篮球上了一课。我们总说中国篮球缺少人才。但人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人才是被发现的、被培养的、被给予耐心和信任的。阿德托昆博如果在别的球队，可能早就被下放到发展联盟消失了。但在骑士，斯波尔斯特拉给了他时间去成长。然后今年总决赛，他隔扣邓肯，场均十七分八篮板，成为骑士替补席上最锋利的尖刀。这就是耐心。这就是体系。这就是为什么骑士能十连冠——不是因为他们有詹姆斯，是因为他们有让詹姆斯永远不觉得孤独的整个系统。”

苏群忽然笑了。他笑得很轻，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很深的感慨。“老杨，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。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解说骑士的总决赛吗？那是2005年，骑士对马刺的第一场。那时候天宇中心刚建好没两年，我们俩坐在解说席上，于嘉还在场边做现场记者。那时候詹姆斯才二十岁，他投进一个球，会冲着观众席捶胸口。那天晚上，张卫平张指导说了一句话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他说——‘这个年轻人，未来会改变篮球。’”

杨毅接住他的话头：“十年了。张指导当时不知道的是，勒布朗·詹姆斯不是改变了篮球。他是重新定义了篮球。在他之前，我们衡量一个球员的伟大，用的是‘瞬间’——那一投，那一扣，那一场。在他之后，我们衡量伟大，用的是‘十年’。不是一瞬间的辉煌，是十年的稳定，十年的进化，十年的统治。他把‘伟大’这个词，从时间点拉成了时间轴。”

苏群靠回沙发，目光越过摄像机的镜头，看向演播室窗外的北京。初夏的夜晚，窗外有零星的车灯驶过。

“我今天不想做任何数据比较。乔丹的六冠，拉塞尔的十一戒，贾巴尔的天勾，魔术师的不看人传球，科比的单场八十一分——这些都是篮球历史长河里的明珠。勒布朗·詹姆斯的十连冠也是。它们不需要被比较，也无法被比较。因为它们在不同的时代，用不同的方式，照亮了不同的人。如果你是在九十年代看着乔丹打球长大的，乔丹就是你心中的神。如果你是在二十一世纪看着詹姆斯打球长大的，詹姆斯就是你的神话。这两者并不矛盾。”

“如果一定要说这十年留下了什么——我觉得不是戒指，不是纪录，不是数字。”杨毅说，“是一种可能性。一种‘人类可以把一件事做到什么极致’的可能性。勒布朗·詹姆斯和克利夫兰骑士用十年的时间回答了这个问题——可以做到连续十年，在最高水平的竞技舞台上，不被任何对手、任何伤病、任何自满、任何疲劳所击倒。这就是人类意志和才华能达到的极限。”

苏群摘掉眼镜，用镜布缓缓擦着镜片。然后重新戴上，看向镜头。

“你刚才说到极限，我想起一个人。蒂姆·邓肯。他在总决赛第四场结束后走回更衣室的时候，有一个细节可能很多观众没注意到——他没有把毛巾盖在头上。前三场被换下的时候，他每次都用毛巾盖住自己的脸。但最后一场，他没有。他就坐在那里，看着场上的比赛，表情很平静。比赛结束以后，他和詹姆斯在中圈拥抱，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。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。但我觉得，邓肯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接受了这个事实——他不是输给了骑士，他是输给了一个超越了时代的存在。而能够作为这个存在最持久的对手，本身已经是一种伟大。”

杨毅沉默了良久。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普洱茶，一口喝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