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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4章（第1页）

雪停后的第三天，天放晴了。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，连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地印在雪面上。谷里的人开始出来活动了，扫雪的、抱柴的、把菜窖盖严实的，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，像是整个山谷都在慢慢地、稳稳地吐出一口白色的气。

沈飞在扫雪。他把从木屋门口到食堂之间那条路扫出来，雪堆在两边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地。幽灵活也没干，拿着另一把扫帚，从食堂门口往仓库方向扫。两个人扫得差不多了，叉着腰站在地头上，看着自己扫出来的那两条路，谁也没说话，都喘着白气，像两辆慢慢停下来的火车头。

小雨穿着棉袄跑出来，踩在沈飞扫出来的那条路上，又跑到幽灵扫出来的那条路上，来回跑了两趟，比哪边更宽。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差不多的，她满意了，又跑回屋里去了。幽灵看着她跑回去的背影，把扫帚靠在墙边，在门槛上坐了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木头小人，还没有成形，只雕出了粗粗的轮廓，看不出是什么。他用那把随身带的小刀，一下一下刮着木屑。木屑掉在地上，落在雪水里，被浸湿了，变成深褐色的一小团。

白鸽坐在门槛上，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。她没有戴手套，手指露在外面。这几天她的手疼得厉害，肿得发亮，关节像是灌了铅，不听使唤。她又像往常一样看着院子里的雪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转过头来，朝沈飞的方向喊了一声：“沈飞。”沈飞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。“白姨。”白鸽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昨晚想了一夜。以前的事，记得的越来越少了。年轻时候的事，倒还记得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整理了一下思绪，“有些事，我怕是等不到以后说了。”她看着自己的手，那些红肿的指节像一截截枯枝。“等你哪天有空，来我屋里坐坐，我跟你讲讲。”沈飞点头，“好。我明天去。”白鸽点了点头，又重新看着院子里的雪。

傍晚，沈飞一个人坐在屋里，窗外的天正从灰蓝色慢慢转成暗紫色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把黄铜钥匙。他没有把它埋进去，又从土里挖出来了。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，手伸进土里摸索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钥匙，就拿回来了。现在它在手心里躺着，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翻过钥匙的背面，上面刻着一串模糊的数字，磨损得很厉害，但他还是认出了最后一组——1977。他握着那把钥匙，耳边还回响着白鸽那句“等不到以后说了”。白鸽是要离开了，快冬天了，山里的夜很长，有些东西在慢慢冻结，包括一些她一直攥着不肯放手的事。他收回目光，把钥匙重新放回口袋里。

父亲坐在火炉旁边，手里没有拿书。他最近很少看那本种地的书了，翻了太多遍，都记在脑子里了，不用再翻了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火苗一跳一跳，母亲在旁边叠衣服，叠好了又放平了再叠，像是一个不需要理由的动作。“老沈，明天去山上砍点柴，今年冬天冷。”父亲点头，“多砍点。”

夜深了，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，月亮很亮，雪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风吹过来，凉了，但不刺骨。陈岚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没有说话，安静地坐在他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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