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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换了一条靛蓝土布裙子,是去年秋收后,用三斤新米跟隔壁王婶换的。裙摆裁得略短,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,脚踝伶仃,像初春刚抽条的柳枝。她没看他,只微微仰着头,望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橘红——那是太阳沉入青石山脊前,留给西林村的最后一吻。
陈砚舟喉结动了动,没过去。
他转身,掀开电视机盖子,检查线路。动作很慢,很稳。仿佛那不是台机器,而是他亲手栽下、浇灌了三年的一株秧苗,此刻终于到了抽穗扬花的时辰。
“陈老师!磁头擦了没?”老支书拄着拐杖踱过来,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“擦了三遍。”陈砚舟答,声音低沉,带着点沙哑,“还用酒精泡了十分钟。”
“啧,比伺候亲爹还仔细。”老支书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“不过晚丫头那眼睛……真能看清?”
陈砚舟没立刻答。他弯腰,从发电机旁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,轻轻覆在电视屏幕上。布料柔软,吸光性极好,像给这方寸天地,蒙上一层温润的夜色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只要光够亮,距离够近,她就能看见。”
老支书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只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,转身吆喝:“都坐好喽!电影马上开演!谁家娃乱跑,罚他爹明天去填东沟的塌方!”
人群哄笑,纷纷落座。
芦席铺开一片,像大地突然生出的柔软鳞片。孩子们挤在最前排,屁股挨着屁股,小脑袋齐刷刷仰起;老太太们摇着蒲扇,絮絮叨叨讲起五八年放卫星时,村里也这么聚过一回;男人们掏出烟盒,互相敬烟,火光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,像散落一地的星子。
陈砚舟走到晒场中央,抬手,将那台牡丹电视稳稳放在一张铺着红布的方桌上。红布是林晚今早亲手洗的,晾在院中竹竿上,被晚风拂得轻轻鼓荡,像一面无声招展的小旗。
他接通电源。
柴油机轰鸣陡然拔高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电视屏幕先是闪过一片刺目的雪花,滋滋啦啦,如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寂静。接着,画面猛地一跳——
黑白影像,微微晃动,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晕。
是《庐山恋》的片头。
没有色彩,没有立体声,只有单声道的、略带失真的配乐,从电视自带的小喇叭里流淌出来,像一条被拉长、被揉皱、又被小心抚平的溪流。
人群静了一瞬。
随即,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。
“哎哟!动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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