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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房的暖风吹不到琴键那么低的位置,琴键的材质又是那种温温吞吞的白,按下去的时候指尖会陷进一点点阻力里。
她弹得很慢。
不是刻意放慢的,是那首曲子到了那个地方就应该慢。
降音的那两拍停下来的时候,她的手指没有离开琴键。
那一个音按下去之后,琴弦的震动通过琴键传回她的指尖,微微的、麻麻的,像什么东西在跟她说话。
她在等那个震动停下来,等它完全停了,才按下下一个音。
那个停顿原本谱子上是没有标记的,是她自己加的。
她觉得那两拍空的比填满了好,空的时候你反而能听见更多东西——
隔壁房间有人走动的声音,走廊尽头有人说话的声音,琴弦自己的余音,还有她自己心脏跳的声音。
最后一个音弹完的时候,她没动。
手指还压在琴键上,感觉到那个音的余韵在空气里慢慢散开,像墨水滴进水里,一圈一圈地往外扩,扩到看不见了,但你知道它还在。
她数着自己的呼吸,数了大概七八次呼吸才把手抬起来。
抬起来的时候手指尖有点发麻,因为按得太久了。
巩莉喊之后,袁莉站起来,往布景外面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钢琴——琴盖还开着,琴谱架上那张手写的谱子还在风里微微翘起一个角。
她走过去把谱子拿起来,叠了两下塞进口袋里。
那页谱子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,但她想留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留着它要干嘛,可能就是留着。
晚上的聚餐是她先下楼的。
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天还没全黑,但客厅的灯已经亮了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