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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 姜齐挽歌(第1页)

齐平公吕骜即位那日,临淄城的天色灰蒙蒙的,铅云低垂,压得宫阙飞檐都失了往日的锐气。新君冕服加身,端坐于丹陛之上,接受群臣朝贺。他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臣子,最终落在前排那个身形魁梧、面容沉静的中年人身上——田常。此人已位极人臣,今日更是加拜相国,总揽国政。平公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淹没在宏大的礼乐声中。

田常的府邸,当夜灯火通明,彻夜未熄。心腹谋士们围坐密议,案上摊开一张巨大的齐国疆域图。烛火跳跃,映照着田常深不见底的眼眸。他粗糙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无形的线缓缓划过,从临淄以东,一直划向大海之滨。“安平,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硬度,“以此为界,以东沃土千里,尽归我田氏封疆。”

谋士中有人微微吸气:“相国,此疆域…几乎囊括齐国泰半膏腴之地,公室那边……”

田常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公室?平公新立,根基未稳。况且,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田氏子弟,早已遍布朝堂州郡。此事,非议者,何惧之有?”他顿了顿,手指重重敲在安平的位置,“明日朝议,便行此事。以‘屏藩公室,拱卫海疆’之名。”

翌日朝堂,田常的奏议如巨石投入深潭。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宗室,颤巍巍出列,声音嘶哑:“相国!安平以东,乃我姜齐立国根本,列祖列宗披荆斩棘所拓!划为私封,此乃裂土分疆,动摇国本啊!”

田常眼皮都未抬一下,只微微侧身,身后几名身披甲胄的将领便齐齐踏前一步,手按剑柄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老臣。殿中空气骤然凝固。平公坐在御座上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青铜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看着田常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,又看看阶下那些噤若寒蝉、目光闪烁的群臣,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。

“臣…附议。”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是掌管礼制的上大夫。紧接着,“附议”、“相国高瞻远瞩”之声此起彼伏,最终汇成一片嗡嗡的赞同。田常这才缓缓转身,面向平公,躬身行礼:“君上,众议已决,请用玺。”

平公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那方沉重的玉玺。内侍颤抖着捧上朱砂印泥。玺印落下,鲜红如血,覆盖在田常早已拟好的诏书上。那红色,刺得平公双目生疼。

诏书颁行,田氏子弟如潮水般涌向安平以东。他们手持相国府符节,驱赶世代居住于此的姜姓小宗、旧贵族,丈量土地,划分阡陌。高大的界碑被深深砸入泥土,上面镌刻着“田氏封疆”四个大字,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原野上,偶尔响起零星的抵抗和哭嚎,但很快就被田氏私兵的铁蹄和刀剑碾碎。旧日飘扬着姜氏图腾的城邑,迅速换上了田氏的旗帜。田常站在新筑的封疆高台上,俯瞰着脚下延绵无尽的沃野,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宽大的袍袖。他身后,是沉默如山的甲士,身前,是正在被彻底改写的齐国版图。一个田氏的齐国,已在这片被强行割裂的土地上,悄然孕育。

时间如淄水奔流,不舍昼夜。齐平公吕骜在田常巨大的阴影下,做了十余年无声的君主,最终在一个阴冷的冬日,郁郁而终。灵堂内,白幡低垂,铜灯摇曳着昏黄的光。年仅十余岁的太子吕积跪在冰冷的棺椁前,身上已换上了象征君权的玄端朝服。田常,如今已是须发微霜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他立于群臣之首,目光平静地扫过新君稚嫩而带着惊惶的脸庞。

“先君骤崩,国不可一日无主。”田常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太子仁孝聪慧,当承大统。即日起,继位为君,是为齐宣公。”

他的话音落下,殿内群臣齐刷刷跪倒,山呼“万岁”。那声浪撞在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震得少年宣公吕积耳膜嗡嗡作响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田常,那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,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。田常微微颔首,眼神里没有对新君的期许,只有一种深沉的掌控。

宣公即位,田常依旧是相国。然而岁月不饶人,仅仅过了数年,这位一手奠定了田氏霸业根基的枭雄,便在一次巡阅封地归来的途中染了风寒,竟一病不起。消息传回临淄,田府内外一片肃杀。病榻前,田常气息微弱,浑浊的目光扫过跪在床前的几个儿子。最终,他的视线落在跪在稍后位置、一个面容沉毅、眼神锐利的青年身上——田盘。

“盘……”田常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,“田氏……根基已固……然……公室犹在……如芒在背……汝……需……”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,一口暗红的血沫溅在锦被上。他死死抓住田盘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代……齐……大业……不可……废……”言罢,手臂颓然垂下,双目圆睁,气息断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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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盘缓缓掰开祖父冰冷的手指,替他合上眼帘。他站起身,脸上没有任何悲戚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他环视屋内神色各异的叔伯兄弟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祖父遗志,盘铭记。田氏兴衰,在此一举。望诸叔伯兄弟,戮力同心。”

田常的葬礼极尽哀荣,但田氏内部的权力交接却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。最终,在田常生前心腹旧部的支持下,田盘以其祖父指定的继承人之姿,接过了相国印绶,站到了少年宣公吕积的身旁。宣公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新相国,他脸上没有祖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眼神却更加深邃难测,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宣公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
田盘为相,手段与其祖父截然不同。他不再热衷于赤裸裸的武力扩张和强行划界,而是将精力转向内政。他轻徭薄赋,鼓励农桑,整饬吏治。田氏封疆内的百姓,负担确实比公室直辖区域轻了不少。他还广纳门客,无论出身贵贱,凡有一技之长,皆可入其门下。一时间,田府门前车马如龙,贤士云集。临淄街头巷尾,开始流传新相国“仁厚爱民”、“礼贤下士”的美名。

宣公在深宫中,听着内侍们有意无意传来的这些市井赞誉,心中滋味难言。他尝试着询问田盘关于朝政的意见,得到的总是恭敬却疏离的回答:“此等小事,臣自当为君上分忧。”田盘处理政务的厅堂,俨然成了国中真正的权力中枢。宣公感觉自己像一尊被供奉在庙堂之上的泥塑木偶,金玉其外,却动弹不得。他只能看着田盘一步步收拢人心,看着田氏的根基在祖父打下的疆土上,生出更加繁茂的枝叶。

十五年光阴弹指而过。齐宣公吕积已从懵懂少年成长为青年君主,眉宇间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。这一年,田盘在一次巡视河防时,突遇暴雨山洪,虽被随从拼死救回,却已身受重伤,寒邪入体,回临淄后便高烧不退。名医束手,药石罔效。

病榻前,田盘脸色蜡黄,呼吸急促。他强撑着精神,将长子田白唤至近前。田白跪在榻边,紧紧握住父亲枯槁的手。

“午儿……”田盘声音嘶哑,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,“人心……已大半归我田氏……然……公室……名分犹存……此乃……最后一关……”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,“不可……操之过急……需……待其时……待其……自溃……”

田白重重点头,眼中含泪,却无悲色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继承:“父亲放心,孩儿明白。田氏代齐,必成于孩儿之手!”

田盘闻言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终究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这位以“仁政”之名悄然侵蚀公室根基的田氏第二代掌舵人,就此溘然长逝。

消息传入宫中,宣公吕积屏退左右,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。窗外夕阳如血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田盘死了。这个十五年来如同无形枷锁般套在他身上的男人,终于死了。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解脱与更深的恐惧的情绪,悄然爬上他的心头。然而,当田白身着素服,以新任田氏宗主、新任相国的身份入宫觐见时,宣公看着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,看着他眼中深藏的锐利锋芒,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,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。田氏的阴影,并未散去,它只是换了一个更年轻、更隐忍、也更危险的面孔。

田白继任相国后,对齐宣公吕积的礼数愈发周全,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。朝堂之上,他必躬身请示;宫廷饮宴,他必执臣子礼。然而,所有关乎国计民生的实权,尤其是兵权,却被他以“为君分忧”之名,牢牢攥在田氏手中。宣公的谕令,若无田白附署,便是一纸空文;而田白的决策,却总能畅通无阻。

宣公心中的憋闷与日俱增。他正值壮年,空有国君之名,却无半点国君之实。每每看到田白在朝堂上侃侃而谈,群臣俯首听命,他便感到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屈辱。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,一个证明自己仍是齐国之主的机会。而邻国的纷争,尤其是西面那个曾经称霸、如今却陷入卿大夫内斗泥潭的晋国,成了他眼中最好的目标。

宣公四十三年,一个春日。宣公在朝会上,目光灼灼地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垂手侍立的田白身上:“寡人闻晋国六卿相攻,内乱不休。此乃天赐良机!我大齐兵强马壮,正当西向,以扬国威于天下!相国以为如何?”

田白抬起头,脸上是一贯的恭谨,眼神却平静无波:“君上圣明。晋国衰弱,确是我齐拓展疆土之良机。臣愿为君上驱策,整饬军备,克日西征。”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未反对,也未表现出过分的热情,仿佛这只是一件例行公事。

宣公心中一阵激动,仿佛久困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。他大手一挥:“好!传寡人旨意,起倾国之兵,伐晋!”

旌旗蔽日,战鼓震天。齐国大军浩浩荡荡开出临淄,向西进发。宣公身着戎装,亲自坐镇中军。这是他即位以来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号令千军万马的快意。田白作为相国兼统帅,策马随侍在侧,沉默地执行着君王的每一个命令,如同最忠诚的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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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如狂飙般席卷晋国东部。黄城的城墙在齐军猛烈的冲车撞击下轰然倒塌,烟尘弥漫,守军溃散。宣公站在战车上,看着城头飘扬的晋国旗帜被砍倒,换上齐国的玄鸟大纛,胸中豪情激荡,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。他挥剑指向更西的方向:“进军!围阳狐!”

阳狐城下,齐军连营数十里,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。云梯如林,箭矢如雨。城头的晋军拼死抵抗,滚木礌石倾泻而下。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数月,阳狐城摇摇欲坠,却始终未能攻克。晋国其他地方的援军虽被内乱牵制,但零星的反击也让齐军疲于应付。秋去冬来,寒风凛冽,齐军士卒在冰冷的泥泞中苦战,士气日渐低落。

中军大帐内,炭火熊熊,却驱不散宣公脸上的阴霾。他看着案上堆积的伤亡奏报和粮草告急的文书,眉头紧锁。田白侍立一旁,适时地开口,声音沉稳:“君上,阳狐城坚,晋人困兽犹斗。今寒冬已至,士卒疲惫,粮草转运艰难。若顿兵坚城之下,恐师老兵疲,为天下笑。不若……暂且班师,来年再图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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